泰雅族&太魯閣族文面文化
 
       
       
   
 
泰雅族‧太魯閣族 文面文化首頁
 
殖民統治與文面禁絕
馘首與文面是泰雅族傳統習俗中緊密相依的兩項習俗。對於尚處於初民社會,凡事處於優勝劣敗競爭狀況下的原住民族而言,馘首的風俗,不僅有其信仰上的需求,實際的生活中更是訓練族人強健體魄、強化生存意志的有效手段。
 
1895年日本殖民台灣後,殖產興業,剝奪台灣資源供日本母國利用,成為日本殖民者主要的目標。鑑於台灣原住民居住的山地地區林產資源豐富,但因原住民族持續反抗而無法利用,日本殖民者在二十世紀初期,決定進行全面的「理蕃計畫」,透過武力征討屈服原住民。

一方面,日人加強對台灣原住民族的武力控制,另一面原住民則還以不斷的反抗襲擊,雙方衝突不斷,日人更成為原住民族主要的馘首對象。對日本殖民者而言,能否成功的禁止原住民馘首成為能否有效控制原住族的必要條件與象徵。原住民族的馘首必須被禁止,對於泰雅族人而言,與泰雅族人馘首緊密相關的文面習俗因此也必須禁絕。

禁絕流傳長久的泰雅族文面習俗,在本世紀初期成為日本帝國統治在泰雅族部落能否有效作為的表徵。相反的,能否繼績文面,則成為泰雅族人是否屈服於日本殖民者武力,放棄土地、文化等原有資源與權利,順服於日本統治者的身體指標。

日人不斷向泰雅族部落推進隘勇線,或是進行大規模的武裝掃蕩,以武力討伐的方式鎮壓泰雅族人的反抗,並以管制鹽鐵槍彈經交易流入泰雅族部落的方式,控制泰雅族人的生活。而泰雅族人則還以向日人不斷馘首,除了善常的遊擊戰術外,泰雅族人甚至主動大規模的出擊,破壞日警駐在所與隘丁駐防的隘寮。在泰雅族人反抗日人統治的過程中,雖然也發生過日人利用不同族系泰雅族人間的傳統仇敵關係,或是僱用某些部族族人擔任警丁、軍伕征討其他反抗族系,而發生泰雅族人自相殘殺的憾事。但整體上而言,在日人理蕃過程中,泰雅族人的反抗,仍是原住民族中最廣泛與普遍的。

鑑於泰雅族人強烈的反抗意志,佐久間總督理蕃事業的後期,最主要的目標便是泰雅族,從理蕃計劃中的〈兇蕃掃蕩統計書〉(理蕃誌稿 3:14-15)可以算出,日人對於泰雅族人的征討時間,佔所有理蕃時間一千零九十天中的66.5%達六百六十天。耗費於征討泰雅族的軍費更佔所有軍費一百三十一萬兩千九百三十圓的81.9%,達一百零七萬五千六百四十五圓。總督府所發行的《理蕃誌稿》,日軍與泰雅族人相互戰鬥的記載不勝枚舉。日人的理蕃成就的背面,正是一頁頁泰雅族人英勇反抗的悲壯歷史。

 
禁絕文面習俗的官方史料
日本殖民政府在大正二年(1913年)因為文面與馘首的關連而禁止泰雅族人文面,最早廢止文面的命令是由南投廳所頒布的。
 
(1).《理蕃誌稿》(3:445-6)
大正二年(1913年)南投廳長石橋亨,認為禁止北蕃刺墨,可以逐漸矯正其出草馘首的惡習。但由於此一習俗因襲久遠,斷然禁止刺墨恐對蕃情產生影響,於是在實施禁止刺墨的禁令前,先由相關支廳廳長及精通蕃情的警部、副警部及巡查等,就禁止刺墨一事,對蕃人的意見進行瞭解。在確定霧社、萬大社、Toroku社(今仁愛鄉合作村靜觀)、Doda社(今仁愛鄉精英村平靜)、白狗社(今發仁愛祥發村)、Maliba社(今仁愛鄉力行村)等各部族大概都沒有異議之後,石橋廳長乃於九月三日前往白狗監督所,召喚白狗(福骨群)Makanazi(今紅鄉), Tevilun(塔筆崙,今併入瑞岩), Masitovon(今瑞岩)等三社的頭目和有勢力者六人,宣告其禁止刺墨的訓諭和意義,並要求他們在所謂的宣誓書上按押拇印做為保證。白狗三社六名頭目承諾遵守指示,並在事先準備的宣誓書上按捺指印以為保證後始准返社。

這一份宣誓停止文面習俗的宣誓書,不僅象徵著日本殖民者對泰雅族傳統文面文化滅絕的起始,更等於宣告了日本殖民者徹底地控制了此一地區的泰雅族人,粉碎了該地區泰雅族人的反抗意志,宣告泰雅族人正式降服於日本殖民者。對於泰雅族人而言,從泰雅族抗日史上來看,這份宣誓書按印當時,無疑是泰雅族人在反日本異族統治過程中,最屈辱的一刻。
宣誓書的譯文如下:

吾等蕃人以馘首為無上之榮譽,並在面部刺墨以向族人同儕誇示彰顯。此舉雖然是為了遵守祖先流傳之習慣,然今承蒙皇恩,披沐聖澤,驟然醒悟昨日之非。馘首習俗違背人道,乃罪大惡極之事,面部刺墨更是彰顯此一野蠻行徑之舉。因此訓示子孫長久相戒,吾社自此改正馘首之惡習,誓言停止此野蠻風俗與面部之刺墨行為,並努力訓示子孫永遠戒除。若社中有人於面部刺墨者,即認定其進行馘首行為,我等將據實申告,或逮捕押送官方處置。

>> 日文版 宣誓書

>> 中文版 宣誓書

(2). 《理蕃誌稿》(3:446)
另外,在南投廳長要求白狗社宣誓禁止刺墨後,南投廳其它區域的泰雅雅族人也被要求停止文面習俗《理蕃誌稿》載:

大正二年九月五日,Doda、Toroku兩社頭目及勢力者四十名率領四百三十八名蕃丁蕃婦至立鷹隘勇指揮所,於白狗進行宣誓,之後又有霧社、萬大社(霧社十二社,萬大社一社)各頭目及勢力者三十八名率領蕃丁蕃婦八百四十五名至霧社蕃務官吏駐在所進行宣誓。至此,在該廳所管轄範圍內,除了尚未輸誠的Baibara社(今仁愛鄉新生村梅園)、南勢社、Sgayau社(今和平鄉環山部落)、Salamau社(今和平鄉梨山部落),其餘各社皆已服從禁止刺墨之命令。

(3). 《理蕃誌稿》(3:483-4)
大正三年宜蘭廳對溪頭蕃的刺墨禁令
宜蘭廳叭哩沙支廳所管轄的溪頭前山蕃Banun(今宜蘭縣大同鄉樂水村碼崙)、Bonbon(今宜蘭縣大同鄉樂水村芃芃)兩社,前者二十戶,後者十一戶,於明治四十三年中,在往Gaogan蕃(卡奧灣群,分佈於桃園縣復興鄉後山)方面推進時,被收編於線內範圍,此後風氣漸開,無人不恪遵官方命令。宜蘭廳廳長於是命令叭哩沙支廳廳長小島廢止男女面部刺墨行為,兩社頭目對此一命令也心悅誠服,並且要求舉行改變舊習的儀式。廳長則於巡視蕃地之際,於三月十五日進入該社,將頭目及部落成員至Bonbon蕃務官吏駐在所,對其訓示:

「蕃人有為求裝飾而損傷身體的陋習,例如穿耳、缺齒、刺墨等等,在文明進化之今日,本官對於此種陋習之尚存深感遺憾。不過聽聞Bonbon、Banun兩社社眾決議停止刺墨之行為,而總督閣下早就期待將蕃人與母國人同化,如果得知兩社率先禁行刺墨一事,一定相當寬慰。今後一定要互相警惕,並嚴守戒律。」並賜以豬一頭、酒數瓶充為儀式時之用。此後,兩社蕃人逐漸有未刺墨而結婚者。

宜蘭廳於明治四十二年冬天,首度於各社內設置蕃務官吏駐在所,想要刺墨的年輕人,在出草獵首後將頭顱攜回時,若是被駐在所查知就有定罪之虞,於是只好擷取十數根敵首的頭髮,以作為其馘首的證據。而在明治四十三年之後,幾乎沒有機會出草,只好偷偷闖入鐵條網內竊取東西以表明其勇氣,如此方得進行刺墨。如今由於刺墨禁令頒行,這些歪風都已消聲匿跡。

(4). 《理蕃誌稿》(4:180)
大正五年三月溪頭蕃的廢止刺墨典禮
對於宜蘭廳而言,刺墨不僅和獵首此一惡習大有關係,亦認為斷然廢止刺墨對於將來蕃人之感化教育更有其必要,因此正努力誘掖矯正此惡習。此次溪頭蕃各社同時提出按照蕃族舊慣,舉行祭典廢止刺墨行為。三月十五日,召集Bonbon、Banun兩社一百十五名蕃人前往獨水指揮所宣誓廢止刺墨。同月十六日,召集Piyanan社(卑亞南,今宜蘭縣大同鄉南山村)、Manauyan、Lyumoan(留茂安,今宜蘭縣大同鄉四季村留茂安部落)等社四百二十一名蕃人前往Skikun社(四季董,今宜蘭縣大同鄉四季村四季部落)宣誓廢止刺墨,並派遣警務課長金子就將來的注意事項做必要的訓示,訓示後結束祭典。